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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 章太炎与刘伯温的渊源 [打印本页]

作者: 沐沐 时间: 前天 15:34
标题: 章太炎与刘伯温的渊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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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太炎为清末的国学大师，鲁迅先生就是出其门下，也是著名的反清斗士，一生景慕“恢复中华”的先驱刘伯温。1915年，被袁世凯软禁，他认为自己必死，决定附葬在刘伯温墓边，并写好墓碑与墓志铭，表明“生死慕义”的心志。刘基庙里原有章太炎“千秋景仰”的题词，表达章氏的景仰之情。匾额文革中毁，1980年代沙孟海先生重题。本文是章太炎先生为民国重印刘基文集所作的序言。他高度评价了刘伯温辅佐朱元璋，以弱胜强，恢复中华土地、汉人典章的贡献，并赞扬其杰出的文学成就，以及刘族清代不出仕异族的民族气节。並且他认为自己的学问远远不及刘伯温，请看他在这篇序文中是如何夫子自道的。《诚意伯集》序章太炎 (, 下载次数: 0) 南京博物院馆藏的刘伯温像明太师、诚意伯刘文成公①造②《郁离子》《覆瓿集》《犁眉公集》《写情集》《翊运录》《春秋明经》六种，后人辑为一书，其版在青田祠堂，浙江书局③重刊焉。译文：明代太师、诚意伯刘文成公（刘基）撰写了《郁离子》《覆瓿集》《犁眉公集》《写情集》《翊运录》《春秋明经》六种著作，后人将它们汇编成一书，书版保存在青田的祠堂中，浙江书局又重新刊刻印行。注释：①刘文成公：刘基，谥号文成。②造：著述。③浙江书局：清代官书局之一。明季①钟惺②别尝第次③其文，独不录诗，然公诗文自明时已散佚不具。清雍正世有韩锡胙作《滑疑集》，称“青田石门洞西麓寺（今为灵佑寺）范诚意伯像”，则其平生读书处也。石门洞山水傀倚④，自李白、丘为、秦观、楼钥⑤皆有诗刻石，今诚意集中独《戈溪》一诗，若石帆、白岸、砺石诸胜，未尝有片言，意其文散佚者多矣。今祠堂版本复被燔⑥，独浙局重刻者为能仿佛⑦。译文：明朝末年，钟惺也曾另外编订过刘基的文集，只是不收录诗歌。然而刘公的诗文从明朝时就已经散失不全了。清朝雍正年间有韩锡胙撰写《滑疑集》，其中说“青田石门洞西麓的寺庙（现在是灵佑寺）有刘诚意伯的塑像”，那里就是他平生读书的地方。石门洞的山水奇崛耸立，从李白、丘为、秦观、楼钥等人都有诗作刻在石壁上。如今《诚意伯文集》中只有《戈溪》一首诗，像石帆、白岸、砺石等名胜，却没有只言片语提及，可见他的诗文散失的实在太多了。如今祠堂的旧版又遭焚毁，只有浙江书局重刻的版本还能接近原貌。注释①明季：明朝末年。②钟惺：明代文学家。③第次：编次。④傀倚：奇崛耸立。⑤丘为、楼钥：唐代、宋代文人。⑥燔：焚烧。⑦仿佛：大致相似，接近原貌。民国四年（1915）冬，公裔孙①崧申②以炳麟慕公，深属③为之序，乃序曰：昔胡元④陆梁⑤，轶⑥我保介⑦百年，乃有韩、徐⑧诸雄起于荆、豫，顾骄侈，不足与共大事。而张士诚、方国珍据吴越间，又羁属⑨元，受其爵赏。译文：民国四年（1915）冬天，刘公的后代子孙刘崧申因为我（章炳麟）仰慕刘公，郑重嘱托我为文集作序，于是我写道：从前元朝猖獗横行，凌驾于我朝百姓之上长达百年，于是有韩山童、徐寿辉等豪杰在荆楚、豫州一带起兵，但他们骄横奢侈，不足以共图大业。而张士诚、方国珍占据吴越一带，却又依附元朝，接受元朝的爵位和赏赐。注释：①裔孙：后代子孙。②崧申：刘崧申。③属：同“嘱”，嘱咐。④胡元：指元朝。⑤陆梁：猖獗。⑥轶：凌驾。⑦保介：借指百姓。⑧韩、徐：韩山童、徐寿辉。⑨羁属：依附。其唯明祖高才荦①，确为有长人之德②。公以耆硕③为之师保，其始经略不满千里，而能西刈④陈、明⑤，东羁张、方，命率北征，胡酋鸟窜，奄有禹域，光复旧物，皆由公赞画⑥为多。成功盛德，上方⑦留侯⑧固无得而称焉。其性行刚廉，不随流俗，灼然效于文辞，发言奘驵，刚健旁通，又为明一代宗师，甚非后进所能褒颂也。译文：只有明太祖朱元璋才具卓越，确实有领导众人的德行。刘公以年高德劭之身担任他的老师和辅臣。起初明太祖所经营的地盘不到千里，却能向西消灭陈友谅、明玉珍，向东牵制张士诚、方国珍，又奉命率军北征，使元朝统治者如鸟兽逃窜，最终拥有华夏疆土，光复旧日河山，这些都多亏刘公的辅佐谋划。他的功业美德，即使与汉代张良相比也无可挑剔。刘公的品性刚直廉洁，不随波逐流，这种精神鲜明地体现在他的文章之中，发言刚健有力，气势通达，堪称明代一代文学宗师，绝不是后辈所能轻易赞美颂扬的。注释：①荦：卓越。②长人之德：领导之德。③耆硕：年高德劭。④刈：消灭。⑤陈、明：陈友谅、明玉珍。⑥赞画：辅佐谋划。⑦上方：比得上。⑧留侯：张良。奘驵：言辞刚直有力。顾世或以尝仕胡元为公诟病①，亦或比伊尹五就汤、桀②；妄者且言公本为元计，穷乃归明；或又传以谶记③方术之辞。案④：公少举进士仕元，至江浙儒学副提举，未尝践朝列，居方面长官，斯禄仕之常耳。方国珍小寇播扈⑤，螫害闾里⑥，其志固不为攘戎貉汉略。公之起则为乡邑保障，不为元行省干城⑦。厥颂石末⑧德政，与其倡和酬酢之文，非大体⑨也。译文：但是世人有的因为刘公曾经在元朝做官而加以指责，也有人把他比作多次往返于商汤和夏桀之间的伊尹；狂妄之徒甚至说刘公原本是为元朝出谋划策，走投无路才归附明朝；还有人用谶纬方术之说附会他。考察事实：刘公年轻时考中进士在元朝做官，官至江浙儒学副提举，并没有进入朝堂或担任地方最高长官，这只是寻常的求取俸禄罢了。方国珍不过是小股贼寇，猖狂作乱，侵害乡里，他的志向本来就不是为了驱逐异族、光复华夏。刘公起兵是为了保卫家乡，而不是做元朝行省的捍卫者。至于他称颂石末宜孙的德政以及与他唱和应酬的诗文，那些都不是关乎大局的根本之事。注释：①诟病：指责。②伊尹五就汤、桀：传说伊尹多次往返于商汤与夏桀之间。③谶记：预言图谶。④案：考察。⑤播扈：猖狂。⑥闾里：乡里。⑦干城：捍卫者。⑧石末：石末宜孙，元将。⑨非大体：不是根本大事。尝作《伐寄生赋》称“异类滋长，旧本就悴，非其种者，锄而去之”，《战城南》称“五服限夷夏，彼狂争长”，《走马引》称“报戴天之耻”，及《题谢皋羽传》讼言①“毡裘鞮唱②指斥，无忌其分北③”，戎夏之志，往往形于篇什间矣。晚岁功成，畴庸④数世，子姓孳衍⑤过万人，明亡至今，未有一人受清流官禄秩，足以知公遗教余泽，流于后昆⑥，而云素无其志，斯肤论⑦也。译文：他曾经写《伐寄生赋》说“异类滋长，旧本就悴，非其种者，锄而去之”，《战城南》诗中说“五服限夷夏，彼狂争长”，《走马引》中说“报戴天之耻”，以及在《题谢皋羽传》中公开宣称“穿着毡裘、说着胡语的异族，指斥他们毫不避讳，一定要分清敌我”，这种区分华夏与异族的志向，常常流露在他的诗文之中。晚年功业成就，恩泽延及数代，子孙繁衍超过万人，从明朝灭亡至今，没有一个人接受过清朝的官职俸禄，这足以说明刘公遗留的教诲和恩泽流传到了后代，而说他本来就没有那种（反元复汉的）志向，实在是肤浅之论。注释①讼言：公开宣称。②毡裘鞮唱：指北方民族的服饰语言。③分北：分离、辨别。④畴庸：酬报功劳。⑤孳衍：繁衍。⑥后昆：后代子孙。⑦肤论：浅薄之论。诸所言术数①事，明人笔札已侈言②之。案：公文多胡元时作，入明差少，其帷幄密议，则绝诚以篇第残夺，亦由军国大议造次③，立陈君臣，无庸无待，章奏封事云云也。世人怪公筹略④广而文疏少，遂以神怪之事传之。古之名世，若诸葛武侯、鲁横江⑤者，其盛美独在定策数言，不于行军曲折事事指而数之也。译文：那些关于方术占候之类的事情，明代人的文字已经大量谈论过了。考察刘公的文章，大多是在元朝时所作，进入明朝以后写得较少。至于他在军帐中的机密谋划，确实因为篇章次序散失残缺，也因为军国大事往往仓促之间当面陈述给君主，不需要等候写成章奏、封事之类的文书。世人奇怪刘公谋略宏富而记载下来的文章却稀少，于是用神怪之事附会他。古代名扬天下的人物，比如诸葛武侯、鲁横江，他们的丰功伟绩也只在定下大计的那几句话中，而并不在行军打仗的每个细节都一一指陈清楚。注释：①术数：方术占候。②侈言：大量谈论。③造次：仓促间。④筹略：谋略。⑤鲁横江：鲁肃。公与明祖所论方略，《列传》已详及，以御史中丞留守，惩宋元宽弛，以严为纪，其后明祖斩断逾溢①，又言“霜雪之后，必有阳春，为政宽猛如循环”，徒恨明祖不尽采用。其言非少也。凡诸云物、风角、形法、壬遁②之言，前世豪杰或兼知之。公善为天官③、历象及《灵棋经》，明祖起香军④，所任周颠、张中之徒甚众，性不可移，或时举占候，令易听用，要其发纵指示⑤，处以人事，而不以方术断也。译文：刘公与明太祖讨论的方略，《明史·刘基传》已经详细记载了。他作为御史中丞留守京城，吸取宋、元两朝法制宽弛的教训，以严厉为纲纪。后来明太祖杀戮过重，他又说“霜雪之后，必定有阳春，为政宽猛要像循环一样交替”。可惜明太祖没有完全采纳。他的言论并不算少。凡属观测云气、风角占候、相地形貌、六壬遁甲之类方术，前代豪杰有时也兼通这些。刘公擅长天文、历法以及《灵棋经》。明太祖出身红巾军，所任用的周颠、张中等方术之士很多，他的性情不可能改变，有时也拿出占候之说，让下属容易听从使用。但关键在于刘公的调度指挥，是立足于人事，而不是仅凭方术来做决断。注释：①斩断逾溢：杀戮过甚。②云物、风角、形法、壬遁：古代各种方术。③天官：天文。④香军：红巾军。⑤发纵指示：调度指挥。炳麟去①公久远，自明元戊申（1368）以逮民国纪元壬子（1912）之岁，五百四十有四年矣。平居问学，未能逮②公豪末，独以怀志操，行大同，幸而克济。非曰勤劳，其公在天之灵，实式冯③之。译文：我章炳麟距离刘公的时代已经很久远了，从明朝洪武元年（1368）到民国元年（1912），共五百四十四年。平日问学修身，连刘公的毫末之才也赶不上，只是因为我心怀志向操守，行事大致与他相同，才侥幸能够有所成就。这不敢说是我的勤勉，其实是刘公在天之灵所依托护佑的缘故。注释：①去：距离。②逮：到。③式冯：即“凭依”，依托。甚欲瞻礼颂法，敬荐酒脯，身在厄困，怀不可遂。以为古者要离、梁鸿①趣舍②异路，犹以冢墓相连，炳麟于公，非独要离、梁鸿①也。咨于公之裔孙，而先为圹③，密迩④于公，以申生死慕义之志。公之微旨⑤，亦非炳麟莫敢任其言也，是用斋栗⑥叙次⑦，以归公祠。民国四年（1915）十一月，后学⑧章炳麟序。译文：我非常想瞻仰礼拜、颂扬效法他，恭敬地献上酒肉祭品，但我自己身处困厄之中，这个心愿无法实现。我想起古代的要离和梁鸿，二人追求与舍弃各不相同，尚且能让坟墓相连。我对于刘公，不只是要离、梁鸿那样的关系。我征询了刘公后代子孙的意见，预先为自己修好墓穴，紧邻刘公墓，以表达我无论生死都仰慕他的志向。至于刘公隐微的深意，除了我也没有人敢担当来加以阐明，因此我恭敬戒惧地整理编排这篇序文，交还给刘公的祠堂。民国四年（1915）十一月，后学章炳麟撰序。注释：①要离、梁鸿：刺客与隐士，两人志趣不同但坟墓相近。②趣舍：追求与舍弃。③圹：墓穴。④密迩：贴近。⑤微旨：隐微的意旨。⑥斋栗：恭敬戒惧。⑦叙次：整理编次。⑧后学：后辈学者。——《太炎文录》，民国章氏丛书本 (, 下载次数: 0) 民国上海书店出版的《太炎文录》作者：章太炎编辑：邢银银责任编辑：金邦一如涉嫌侵权，请联系删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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