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伯温国师的家乡——福地南田

“世外桃源”本属文人笔下的理想之境，但浙南括苍山脉深处，却有一处真实不虚的桃源福地。中国道教“七十二福地”之说，自唐末杜光庭《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》始见著录，文成南田即位列其中，此后北宋何执中、元代叶岘及以后的历代典籍均有记载。1945年抗战胜利前夕，《青年日报》记者淳于穗亲历南田，写下《括苍山脉中的世外桃源，刘国师的故乡－南田》一文。作者从地理之险峻、刘国师故里之遗风、百姓生计之俭苦，写到战时机关学校迁入后悄然发生的蜕变——辞岭亭外崇山峻岭，亭内明秀乐土；诚意伯庙庄严依旧，南田百姓一面以霉变的番薯丝充饥，一面竭尽所能支援抗战；战争虽未踏足，山乡却因抗战而悄然进步。重读这篇七十余年前的实地见闻，南田的山水与人情，依然如在目前。今日《刘伯温的世界》特将此文重刊，以飨读者。 括苍山脉中的世外桃源刘国师的故乡——南田淳于穗（青年日报1945年8月3日）以南田称为世外的桃源，是最确当不过的事。抗战八年了，它是非但不会受到敌人的蹂躏，即便是前几年敌人的拿手戏 —— 轰炸没有空防的区域 —— 也未曾在这里出演过，所以战争的烟气始终没有蔓延到这里。南田依旧和以往一样安逸，就是去年春夏间浙南各地都是草木皆兵，南田还是不会受到丝毫威胁。这最大的原因要推于地理形势的优越。 地理的优胜提起南田这个名字或许有人对它还是很生疏，因为它实在太引不起人的注意了。在括苍山脉回绕的怀抱中，它好像深锁闺中的窈窕淑女一样的没有和世人见面。南田可以称为一个小盆地。附近各地到这里来，都需爬一条很长很高的岭。走过从青田岭根到南田的僻岭或从瑞安大峃到南田的大会岭的人，都会对这条路发出 “难似蜀道”的感慨。往来的交通是极度地不便，除掉偶然可以看到几顶没有顶盖的轿子，抬着几个官员和阔商以外，路上遇到的都是走得喘气不定的人。这里离海口很远，到各河流的港口都没有直接的水路可通，就是在当日温州被敌寇占据的时候，南田安然如故。南田之所以能够在这乱世年头过安安稳稳的日子，也就是地势的得天独厚。刘国师的故乡明朝的开国元勋刘国师大家都熟稔吧！南田的老百姓都是他的后裔。据说南田本来是姓谢的人家住着的，自从刘伯温的父亲迁居这里以后，谢氏就渐渐灭迹了，代而兴起就是姓刘的人。从岭根到这里来的辞岭，都是砌得很整齐的，石级两旁满长着合抱参天的古木，给这条路遮成荫道了。烟雨濛泷的天气，山谷间充溢着模糊的白雾，瞬间千变万化，叫人有身入云海中的感觉。峻岭的风景攀辞岭而上，到达莫场（离南田五六公里）【编辑注：应当是武阳，方言至今仍称“雾垟”】，有天葬坟，这是刘国师父亲【编辑注：实为祖父】的坟墓。据说这是一块风水很好的地方。刘国师的父亲活着的那时还很穷，可是因为刘家平日的积德，天老爷特要使刘家发迹似的，所以当刘国师父亲的尸体抬到在天葬坟那块地方，棺材杠子突然断了，所以刘伯温就把父亲葬在那个地方。“天葬坟” 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这样起的。后来刘伯温能够建功立业全靠这地方的风水，这当然是一种民间的传说。时代的巨轮不停息的行驶着，明初到现在早已过了好许多年了，现在的天葬坟还不是野草棘槐长了满地。但是那块倒确是很美丽的地方。后面陪衬着绵亘的括苍余脉，好像是屏藩一样。前面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条长满着常绿树的土堤，正如是特地给这块地方做下的翡翠栏杆。当炎日正照，徘徊在这块地方，和煦的风带着野花的芬芳拂过游子的面庞，团团的絮云在碧澄的天底飞舞着，间或从村舍传出一二声鸡鸣，也够人一时陶醉了。走这条辞岭大家都有一点感觉，人走得精疲力竭了，还是在山脊山腰间的路上，始终猜不透那里是迢迢路的尽头，到南田还要走多少时候才会到。爬上一段斜坡，穿过一个用乱石砌成的凉亭，眼界豁然开朗起来，亭的前后景色是截然两样的；亭的外面是崇山峻岭的境界，里面呢，却是一块明秀的乐土。这个凉亭称为辞岭亭，因为这亭把内外分别得这样清楚，而且走完了冷僻的山径，现在居然到这样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，所以差不多每个人经过这里都会自然的停下足来，注视一下亭的前后左右。——亭的柱上挂着几幅名人的手笔，墙壁上而且还嵌着一二块刻有字的青石板，上面约略都是后人追怀前辈事迹的字句和捐助建造这亭经费的芳名。亭的后半面就是山坡，也长着疏疏的长春树；左侧的土阜上的土墙碉堡和一个建筑很称美观的八角亭，这些都给在这山头上的南田添了几分生气。诚意伯庙诚意伯庙，就是刘国师的家庙，到南田的人都会去瞻仰一下这庙的风采。这庙还称宏伟，里面也很宽敞，现在省立联高有一个教室、二个寝室、教导处、事务……及一个兼膳厅的大礼堂在这庙内。庙前左右两旁的两块牌楼上，大书 “王佐”“帝师”，庙门的写着 “钦建诚意伯庙” 的匾和庙里的几尊庞大的佛像，虽然没有什么好看，但是每个人看到这些都会感到庄严，敬仰。此外如离南田五里路的刘基墓（刘文成公墓）和到大峃去的大峃岭，都可给流浪的游子稍为驻足。居民的状况南田虽然也有几份家称富足的人家，但是这不过是少数之少数。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丰富的产物，即便附近仰给的食米也少得可怜，产米区不过挂个卯名而已，所以经济来源是相当枯竭的。就因为这个使这里的百姓养成了一种勤俭忍苦的美性。忍苦就拿吃一项来说吧！在这里非但那群无立锥之地的穷佃户，就是小康之家的每年也得吃上几个月的蕃芋丝。当晴朗的冬月，每个人家都晒一些蕃芋丝，所以蕃芋在南田可以说是一种重要的杂粮。刚当蕃芋成熟的时候就拿米当饭吃了，一直要吃到第二年春夏间。起先蕃芋丝是很白的，还可口些，可是近来却不行了，经过长一段时间的贮藏，而且又经过霉天，所以都发霉变成灰黑色了。如果当他们用膳的时候跑近去，嗅到那种霉气，准会感到恶心，可是他们都还当着好货色呢，所以由这一点也可看见南田老百姓是耐苦的。 除掉蕃薯丝当作他们的副食补外，有时还会采许多不知名的树叶和米一道炖起来吃，这种饭更不成样子，简直是黑漆的。再呢？还有马铃薯呀：玉蜀黍呀…… 也都是很重要的粗食。他们每须烧饭中总和有另外东西，普通人家，白米饭是不能吃到的。最近的南田南田虽然未曾受到敌人的蹂躏，然而战争总是伟大的，间接也使南田受了战争的洗礼，最近的南田和以前大不相同了。 一向来南田总是被隔在世外，很少有人注意它，可以说是落伍的地方，可是八年来的抗战，它也会跟着祖国不少的进步。目前居然是浙南的重要地方了，盟军常常从这里过路。以这里的机关学校来说也很可观了，尤其是去年浙南事变后，这里的机关学校更多起来，除去在这里作短期办公的机关不算外，现在一共有高等法院，税务局、省立联高、温中分部……省图书馆。所以南田受着这些机关学校的影响，无形的在蜕变。这里还有地方银行，划汇款子都很便利，更有金华的福音医院也迁到这里。虽然在这山谷中医药设备、接济都远不及在金华时，但是也会给南田的住民造福不浅。因为多方的便利，而且消耗者多，所以商贸便都实行投机了，商行、小吃都林立起来，不再是和以前一样有钱买不出东西了。尾声战争的赐与是值得歌讴，它使任何一个角落都进步起来。南田也因受到伟大的抗战的赐给而各方面蒸蒸日上了。文化水准增高了，平民的生活因目前的急需，一部份人不必仰给田地生活而改善了……总之偏僻的南田，已受战神的惠赐，一切都在无形中成长着。 今日话题 淳于穗在文章结尾写道：“战争的赐与是值得歌讴的，它使任何一个角落都进步起来。”这句话放在今天读来，依然意味深长。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尽，但南田山还是那座南田山——辞岭的古木依然参天，天葬坟的风水传说依然在村民口中流传，诚意伯庙的“王佐”“帝师”牌匾依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如果你有机会，不妨去走一走那条“难似蜀道”的辞岭，在辞岭亭歇一歇脚；去天葬坟看看野草荆棘中那块传说中的风水宝地，感受山风拂面的豁然；去诚意伯庙瞻仰“钦建”的庄严，在“王佐”“帝师”的牌楼下遥想一代开国元勋的传奇；再沿着武阳走上一段路，看看刘基墓前的苍翠山色。若是还有余力，大会岭、百丈漈也都值得一探，感受一下七八十年前淳于穗笔下的世外桃源——看看它今日的模样，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宁谧。毕竟，那是刘伯温出发的地方。组稿：文翩排版：邢银银责任编辑：高明辉如涉嫌侵权，请联系删除